湖北兴山县的大山里有个村子,叫百羊寨。名字听着像个放羊的地方,其实来自一场仗。当地的说法是,李来亨来到茅麓山与清军的第一次战斗中,他下令驱赶尾巴上带着鞭炮冲向清军的几百只羊群,对面一下子乱了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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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视角看历史:为何说李自成在某种意义上才是华夏文明的真正守护者?(图1)

打了胜仗,他把这块原名王殿坪的地方改了名,寨名沿用至今。山里的营寨、壕沟、古道和石碑也都留了下来,2013年3月5日,李来亨抗清遗址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李来亨是李自成侄子李过的养子。李来亨永昌二年(1645年)随李锦联明抗清,这里的李锦就是李过。当年把大明江山掀翻的那支队伍,后来扛着南明的旗号,在川鄂交界的深山里跟清军耗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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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陕北米脂一路走到鄂西兴山,李自成真正的分量也就看得出来了。他在北京只待了四十二天,没建成一个像样的朝廷。可他砸烂了一套专从种地人身上刮钱的旧办法,后来坐天下的人不敢照着来,他的旧部又在山河破碎之后守到了最后。这两件事,比那把龙椅分量重得多。

先说山里这支队伍。"永历七年(1653年)李来亨等率众至兴山",以茅麓山为据点,开荒种地,自己养活自己。两年后他在寨子山顶立了一块石碑,高4.8米,宽近1米,碑文还列出许多于史无载的部将姓名、封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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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名字,正史上一个都没留下,只刻在这块石头上。到了康熙三年,清军从四川、陕西、湖广三路合围,和他并肩多年的几位将领先后出山投降,这时坚持抗清旗帜的只剩下李来亨部农民军了。

结局是那年八月,寨子守不住了,力竭矢尽,全家自焚。三百年后又冒出一段插曲:1968年的一天,湖北兴山县有关部门在茅麓山炸山的时候,竟意外炸出李来亨之子李复国墓,并从中出土"临国公印"。

一支被骂作"流寇"的队伍,凭什么在深山里撑这么多年?答案得往前倒二十多年找,去开封城的地底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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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这几天,有一篇讲开封"人相食"的帖子又在网上转开了,说的是一处明末院落。2016年的发掘中,考古人员在这片院落遗址发现约11具人骨,2023年学者在《人类学学报》上发表了对这批遗骸的分析。

其中两名约六七岁孩子的部分遗骸,分别被放在前院的瓷盆内(R2)和木床下的陶盆内(R5)。论文的结论是,这批骨头是我国目前所见最有可能属于同类相食事件的人类骨骼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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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崇祯十五年,李自成的大军围住了开封。亲历围城的白愚在《汴围湿襟录》里写过:"粮尽之日,家家闭户,甘心待毙。"当时城内约有40万人,围城2个月后闹饥荒。后来黄河决口灌城,到底是谁掘的堤,史家到今天还在争。

这笔血债,李自成脱不开干系。可怪就怪在,同一时期中原好多地方的老百姓,嘴里唱的却是"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一边是围城饿死人,一边是开城门迎他进来,这两件事怎么会同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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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子在税上。万历末年辽东打仗,朝廷在田亩上加征"辽饷";崇祯十年为了镇压民变又加"剿饷",崇祯十二年再加"练饷"。三笔钱一年比一年重,名义上摊在田地上,最后都落到小户人家头上。对一个吃不饱饭的农民来说,跟着不收粮的人走,是能看得见的活路。

靠着这句口号,他一路打进了北京。可进城以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从3月19日攻入北京,到4月30日倉皇離去,前後不過42天。这中间,他为了凑军饷向明朝旧官追赃,劉宗敏命人打造5000副夾棍,對拒絕交錢的官員嚴刑拷打,北京城的人心就这么一点点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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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走了,他打出来的那个道理却留在了北京。顺治元年七月,清廷以摄政王名义发布令旨,开头就说"前朝弊政,厉民最甚者,莫如加派辽饷,以致民穷盗起"。新来的统治者坐稳之前,先公开承认百姓造反是被税逼出来的。

令旨宣布自顺治元年为始,凡正额之外,一切加派,如辽饷、剿饷、练饷,及召买米豆,尽行蠲免,还警告地方官,如有官吏通同朦胧混征暗派者,查实纠参,必杀无赦。李自成喊了十几年的"不纳粮",在他败走之后,被对手拿去写进了官府的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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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告示也没能一直算数。清初由于军费繁浩,财政困难,并没有认真实行,特别是顺治四年(1647年)复征辽饷,顺治十四年又把它编进《赋役全书》,改叫"九厘额银"。钱少收了一阵,没过几年又换个名目收回来了。

真正落了地的变化,花了更长时间。王府庄田的事最典型:洛阳福王那样的藩王,名下的田地动辄成千上万顷,李自成一路打过去,王府倒了,田地就落在了佃户手里。康熙八年,朝廷干脆把这些地划成"更名田",交给正在耕种的人,当成自家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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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康熙五十一年二月二十九日,玄烨史无前例地宣布:滋生人丁,永不加赋。全国的丁银总数从此固定,新增人丁不再加征丁税,雍正年间又一步步改成了"摊丁入亩"。

这块招牌一挂就是将近两百年。一八九八年,大清光绪二十四年,张之洞刊行《劝学篇》,列了清朝十五项仁政,排在第一的就是"薄赋",主要证据就是康熙五十一年(一七一二)昭告天下的"永不加赋"国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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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644年到1712年,前后将近七十年,清廷一次又一次把"不加赋"挂在嘴上,靠的就是明末那段记忆。加派加到民穷,民穷就会出闯王,出了闯王江山就保不住。这个道理不是哪个大臣想出来的,是陕北饿肚子的农民、开封城里的四十万人,还有茅麓山上那场大火,一起换来的。

如今的百羊寨,羊群和鞭炮早就没了,山里那些古道与桥梁沿用至今,村里人照样从上面走。这片土地能一代代传下去,靠的从来不是哪一个英雄,而是每到快活不下去的时候,总有人站出来,逼着当权的人给种地的人留一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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