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0月25日,邮局柜台上多了一枚新邮票。中国邮政当天发行《台湾光复纪念日》纪念邮票1套1枚。家里有集邮习惯的老人,多半会把它夹进集邮册,和抗战胜利的老邮票放在一起。
这枚邮票纪念的是1945年台湾回到祖国怀抱。要知道台湾当初是怎么丢的,得把日历翻回1895年,找到日本下关一家做河豚的老馆子。

这家馆子叫春帆楼。相传伊藤博文在这里吃过河豚,山口县随后解除了河豚禁令,春帆楼也因此有了“第一家合法河豚店”的名头。山口县是伊藤的老家,他把中日谈判放在这里,用意不难猜。
1895年3月19日李鸿章携带全权委任状,乘坐德国商船“公义号”抵达马关,那年他72岁。4月17日,《马关条约》在这里签字。当年的楼早已不在,原建物在1945年因战争空袭而烧毁,现今的春帆楼主要建物为1985年所建,在一旁则有建于1937年的“日清议和纪念馆”。
清朝签过的不平等条约有一长串,大多是一次性割地赔款。《马关条约》不一样,它像一根引线,赔款还完了,土地也换了主人,它引出的连锁反应却烧了半个世纪,有些火星到今天还在冒。

最近的一个例子就在这个月。11月7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那番“台湾有事”的国会答辩满一年。日方媒体透露,日本可能成为这次APEC峰会主要与会国中,唯一沒有與中方舉行雙邊會談的國家。这里说的“亚太经合组织峰会”下周在深圳举行。
日本政要一谈台湾,中国人为什么格外敏感?日本把手伸向台湾,这不是头一回。1895年,日本就是靠一纸条约拿走了台湾,一拿就是五十年。
那年3月24日,李鸿章谈判完回住处,路上被一名日本青年开枪打中面部。日本怕列强借题发挥,先答应停战。4月1日日方开出条件:赔款3亿两,割让辽东半岛、台湾和澎湖。几轮讨价还价后,赔款降到2亿两。

挨了一枪,少赔1亿两,表面上看是挽回了一点损失。可这份条约真正伤人的地方,偏偏不在赔款那一栏。
先说台湾。条约传到岛上,台湾军民不肯接受。日军5月底登陆,一路打到10月下旬才攻下台南。此后五十年殖民统治期间,台湾同胞的反抗一直没有停过。
钓鱼岛的问题也出在这几个月里。1895年1月,战争还没结束,日本内阁就秘密决定把钓鱼岛“编入”冲绳。中方一向认为,钓鱼岛是作为台湾的附属岛屿一起被割走的,战后理应一并归还。

丢了土地,当时的人都感到心痛。条约里还有一句话,当时很少有人留意:日本人可以在中国通商口岸开办工厂,产品运往内地,只按进口货的标准纳税。
以前洋人只能把货运进来卖,从这一天起,他们可以在中国直接办厂了。英、法、德、俄早就跟清朝约定过“最惠国待遇”,日本拿到的好处,它们一样能拿。门一打开,列强一起进来了。
后来上海、汉口、天津一带的洋厂越开越多,纱厂、丝厂、船坞都有,本钱足,有特权,技术也好。刚起步的中国民族工厂,原料和市场都得跟洋厂抢,日子越来越难过。
再说赔款。2亿两之外,还有后来的“赎辽费”3000万两和日军驻守威海卫的费用150万两。当时清政府一年的财政收入只有8000多万两白银,这些钱差不多是三年的全部收入。

清朝拿不出这么多钱,只能借。1895年向俄法借了4亿法郎,1896年和1898年又两次向英德银行借款,每次1600万英镑。抵押的是海关收入,最后一次连江南几处的厘金和盐税也押了进去。
借款合同还附带一个条件:借款还清以前,中国海关的管理办法不能改动。这一管就是几十年,中国的钱袋子等于交到了外国债主手里,利息最后还是摊到了种地和做小买卖的百姓身上。
1898年5月,清朝把对日赔款提前一次付清,一方面想省下利息,另一方面想让日军早点撤出威海卫。日军撤走了,英国人却紧接着开进威海卫,把它租了下来。

日本收到的赔款折合三亿多日元,六成以上用来扩充陆海军,加上补贴战争开支,花在军事上的超过八成。日本海军总吨位从战前的约6万吨,到日俄战争前夕增加到二十多万吨。
剩下的钱也派上了用场。1897年,日本用这笔钱作储备,实行了金本位;1901年,靠这笔钱建起的八幡制铁所开工炼钢。清朝赔出去的白银,变成了日本的军舰、钢铁和信用。
北洋舰队的沉舰也没能留下来。日本打捞公司把威海湾里的战舰拆得只存煤渣、木板、钢板。从2017年至2023年,中国考古人员在威海湾确认了三艘甲午沉舰身份及保存状况,出水4000余件文物。

1904年,日本和沙俄为争夺中国东北开战,战场就在辽东和奉天一带。清政府只能宣布“局外中立”,看着别国在自己的土地上打仗。条约第一款要清朝承认朝鲜“独立”,1910年,日本吞并了朝鲜。
再回到1895年。条约签字才六天,俄、德、法三国就联手逼日本退还辽东半岛,清朝另付了3000万两。当时不少人以为来了帮手,两年后就知道想错了。
1897年11月,德国借口两名传教士被杀,出兵占领胶州湾,第二年强租99年。俄国租了旅顺、大连,英国拿走威海卫和九龙新界,法国租了广州湾。短短两三年,沿海要地被划成了一块块“势力范围”。
列强为什么一下子都动手了?以前打败清朝的是远道而来的英法,这一回输给的是清朝一向看不上的近邻。这一仗把清朝的虚弱暴露得清清楚楚,列强觉得再也不用跟它好好商量了。

人心也在这一年变了。条约消息传到北京,正赶上各省举人进京会试,一千多名举人联名上书反对。梁启超后来写道:“吾国四千余年大梦之唤醒,实自甲午战败割台湾、偿二百兆以后始也。”三年后有戊戌变法,十几年后辛亥革命爆发。
五十年后,旧账才清算了一笔。台北市中山堂是抗战胜利后举行中国战区台湾省受降仪式的地点,时称“台北公会堂”。今年10月25日,20余个台湾民间团体25日在台北中山堂前方的广场举办纪念活动,同一天,福州也举办了座谈会,台湾抗日同胞遗属、在台牺牲的革命先烈后人、两岸青少年及港澳和海外代表,专家学者等共约200人参加。

今天的春帆楼照样在做河豚料理,不少游客吃完饭会顺便去旁边的纪念馆看看。1895年在那里签下的条约,后面跟着一连串的账:外债、洋厂、军舰、租借地,还有台湾问题,一百三十多年后仍有人拿它来试探。国家虚弱时吃下的亏,往往要几代人慢慢去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