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证券交易所的开市钟,平常多是新上市公司的老板来敲,图个好彩头。2026年11月11日上午,站在钟前的是一位外国领导人:越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苏林在首都东京访问东京证券交易所,并敲响开市钟。
一国最高领导人出访的最后一天,不去名胜,去交易所敲钟,意思很明白。苏林这趟日本行,最想要的不是一两笔贷款,是一条能长期从日本借钱、引资的通道。他一路见的人、签的文件,都绕着这件事转。
行程不算长。苏林及夫人和越南高级代表团于11月8日至11日对日本进行正式访问,这是他上任后首次,也是越南共产党总书记时隔十多年再踏日本国会。随行的部长名单里,管钱的、管工业的、管科技的都在。

9日这一天排得最满。上午,苏林和越南高级代表团在东京出席越日经济与科技合作公私论坛;下午到国会给众参两院议员演讲;傍晚,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东京赤坂迎宾馆为苏林一行举行隆重欢迎仪式,接着两人举行会谈。
当晚签下的钱,是这次最实在的收获。三项重要的政府开发援助文件,包括越日大学项目换文、奥门三号热电厂项目贷款协议,以及为日本无偿援助项目提供便利的协定,在两位领导人见证下签署交换,越南媒体统计总额逾431亿日元。
400多亿日元听着不少,跟越南自己算出来的需求一比,就小了。10日,越南财政部长吴文俊拜会日本国际协力机构时交了底:越南2026—2030年期间的投资资金需求预计将比2021—2025年期间增长2.2倍以上。
钱要得这么急,是因为越南给自己定了时间表:到2030年成为具有现代化工业、中等偏高收入的发展中国家,到2045年成为高收入发达国家。修路、建电厂、搞芯片,样样都要先花钱,靠国内那点储蓄是凑不齐的。

政府贷款利息低、期限长,可日本财政也有底,一年能批给一个国家的额度有限。越南真正盯上的,是日本银行、保险公司和养老基金手里的巨额存量资金。这也解释了苏林为什么在东京专门安排了一场与日本主要金融机构的领导人举行座谈会。
敲钟这一幕,就是讲给这些人看的。机构投资者买一个国家的债券,先看它在市场上的名声。最高领导人亲自到交易所站台,等于告诉日本的资金管理人:越南想按国际市场的规矩来融资,以后在东京发债、找钱,请多关照。
光有钱还不够,越南要的另一样东西是技术,还有懂技术的人。会谈中,苏林建议在机器人、半导体芯片、能源技术、生物技术、高速铁路和量子等6个领域建设科学家网络,高市早苗肯定将积极支持越南,为越南100名人工智能博士培训计划作出贡献。

钱和技术也被捆在了一起。越南财政部与日本国际协力机构的会谈里,双方一致同意协调加快奥门三号热电厂项目和越日大学项目的实施进度,并推动就人工智能领域预算支持贷款进行交流。一边借钱培养人才,一边借钱建大学,越南两头都想抓住。
越南开口要这么多,日本为什么接得这么爽快?时间往前倒半年就清楚了。2026年5月2日,高市首相在河内与苏林举行会谈,那次日本就拿出了真金白银。

按日本首相官邸的说法,日本当时宣布了一批紧急措施,包括通过日本国际协力银行和日本贸易保险公司向当地企业提供燃料采购方面的金融支持,通过日本国际协力机构向亚洲国家政府提供紧急日元贷款。今年亚洲多国能源吃紧,日本先递了一把伞。
半年后这次东京会谈,高市早苗的话说得更重:越南是日本落实对外政策和实现新增长战略的优先伙伴。日本人口老龄化,国内市场增长有限,企业要出海,供应链要分散,越南这块地方离日本近、人口多、劳动力年轻,正合适。

另一层盘算,日本媒体并不避讳。共同社在苏林行程公布时就写道,鉴于中国在该地区日益增长的军事和经济影响力,日本重视加强与东南亚国家的关系。日本给越南的钱,一部分算经济账,一部分算的是地区布局。
越南明白自己手里的牌值钱,也懂得怎么打。11月9日的联合记者会上,苏林当着高市早苗的面,表示越南支持日方提出的印太战略构想。11日,越共还和日本自民党签了合作备忘录,政党之间也搭上了线。

这样看,越南好像在往日本那边靠。可是再看联合愿景声明的措辞,两国关系定位里写的是“平等、同行、共创、共赢”伙伴,紧扣高质量增长、战略自立与自强等共同目标。“自立自强”写进跟日本的文件里,越南是在给自己留余地。
再把日历翻到今年春天。2026年4月7日,苏林当选为越南国家主席,7日当选,9日便宣布了访华消息,2024年8月,苏林在就任越共中央总书记后,首次出访也选择了中国。两次新任职,第一站都是北京。
先到北京,半年后再到东京,这个先后顺序是越南的老办法:跟谁都谈合作,好处多方拿,安全上不随便跟着谁走。苏林在东京称日本是头等重要战略伙伴之一,这个“之一”,越南外交里一向留着。

越南还有一笔账想做大。按苏林的说法,眼下双边贸易接近500亿美元,先冲800亿,2030年摸1000亿。目标定得不低,要靠日本企业继续往越南建厂、追加投资,所以苏林在东京也抽时间会见了多家日本大型企业集团和企业的代表。
签字容易,难在落地。在越南财政部和日本国际协力机构的会谈中,双方同意继续发挥现有对话与协调机制的作用,全面审查并彻底解决日本ODA贷款及无偿援助项目中的问题。新钱还没到,旧账先要理一理。

老项目的教训不少。胡志明市第一条地铁用的就是日元贷款,2012年前后动工,拖到2024年底才通车,预算也一路上调,中间工程款结算还一度闹僵。日本的政府援助尚且这样,商业银行和基金放钱只会更谨慎。
日本的金融机构看重的是这几样:审批快不快,政策会不会变,钱投进去能不能按时收回。苏林在东京一路讲改善营商环境、建设透明的金融市场,说明他知道对方担心什么。这些承诺能兑现多少,要等越南国内的改革一步步落实才看得出来。

东京证券交易所的钟一响,当天的交易就开始了,钟声本身不决定谁买谁卖。苏林这一槌敲下去,越南算是在日本资本面前正式亮了相。往后日本的钱进不进来、进来多少,要看越南的项目能不能按时建成、按约还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