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后华
第2019期
天安⻔坐落于北京中轴线正中,为明清两代皇城正⻔,礼制尊崇,地位卓然,是中国古代皇家建筑与都城⽂化的核⼼象征。⾃明代营建以来,历经数百年⻛⾬侵蚀与朝代更迭,屡有兴修。晚清咸丰战乱之后,皇城建筑多遭损毁,国朝初定,亟需修复国⻔礼制建筑,以肃京畿、崇体制。同治六年(1867),朝廷举⾏晚清规模最⼤的⼀次天安⻔⼤修⼯程,全权监修⼤⾂,即为安徽绩溪籍名⾂胡肇智。
徽州⼭⽔钟灵,⽂⻛昌盛,历代名⾂贤⼠辈出,然能够奉旨监修天安⻔、估修天坛国家顶级皇家⼯程者,清代徽州籍官员中极为少⻅。胡肇智以皖南⼀介⼠⼦,仕⾄吏部重⾂,督办京师国⻔重缮,功载清廷档案,名留都⾢史乘,实为绩溪乃⾄徽州清代仕宦史上极具代表性的⼈物。今考其史实、述其履历、详其功绩,以补乡史之缺、彰乡贤之光。
一、天安⻔沿⾰与晚清损毁背景
天安⻔始建于明永乐⼗⼋年(1420),初名“承天⻔”,取“承天启运”之意,为明代皇城第⼀道正⻔,凡国家⼤典、诏旨颁⾏、百官朝贺、仪仗盛典,皆汇聚于此。清顺治⼋年(1651),朝廷对城楼全⾯改建,规制升级,正式定名“天安⻔”,沿⽤⾄今,成为清代乃⾄今⽇国⻔象征。
⾃清初中叶⾄道咸年间,历时两百余年,城楼⽊构朽蚀、砖瓦⻛化、彩绘剥落,整体建筑⽇渐颓旧。尤咸丰⼗年(1860)英法联军⼊侵京师,皇城外围、朝房廊庑多遭战⽕损毁,天安⻔虽主体未倾,但城台残缺、檐宇破损、配套朝房坍塌废弃,礼制残缺、观瞻破败。
咸同之际,海内战乱不休,朝廷财⼒拮据,⽆暇顾及皇城修缮。同治初年,战事渐平,政局安定,两宫垂帘,朝政重整,朝廷始次第修复皇城、坛庙、殿宇。彼时天安⻔残破⽇久,已严重影响朝廷礼制与京师威仪,同治六年(1867),朝廷下诏启动天安⻔和⼤清⻔朝房整体性⼤修⼯程,钦派吏部右侍郎胡肇智为监修⼤⾂,督办此⼯程;⼯程由⼯部、内务府主理营缮事务,样式房(样式雷)承办图样。

⼆、胡肇智⽣平简要履历
胡肇智(1807—1871),字季临,号霁林,绩溪城内⾦紫胡⽒族⼈,为清代“三胡礼学”直系后裔。其世系脉络清晰:礼学开⼭胡匡衷→⼦胡秉钦;胡秉钦⽣⼆⼦,⻓胡培翼(胡肇智之⽗),次胡培翚(“三胡礼学”代表⼈物,《仪礼正义》撰者)。换⾔之,胡匡衷是胡肇智曾祖,胡培翚是胡肇智亲叔⽗。
胡肇智出身书⾹⻔第,幼承家传礼学,品⾏端⽅,笃学务实。年少⼊府学,为廪膳⽣,品学冠于庠序。道光⼗七年(1837)选为拔贡,次年赴京朝考名列⼀等,授吏部七品⼩京官,⾃此步⼊仕途。
吏部为六部之⾸,执掌全国⽂官铨选、考核、升降、奖惩,例案纷繁、权责最重,历来积弊丛⽣。胡肇智初⼊部曹,闭⻔精研历年典章案牍,熟谙制度钱粮,办事精细周密、公正廉明,杜绝吏胥舞弊,深得部堂器重。历升吏部主事、员外郎、郎中,清正勤勉,声名卓著。
后外放地⽅,历任福建汀漳⻰道、陕⻄按察使,治狱严明、理政有⽅。回京后授顺天府府尹、宗⼈府丞,同治六年晋吏部右侍郎,旋迁左侍郎,位列朝廷⼆品重⾂。
胡肇智⼀⽣居官清廉、处事精核、擅⻓⼯程稽核、熟稔钱粮规制,是晚清朝廷倚重的务实能⾂。居京期间,不忘桑梓公益,主持过京都绩溪会馆事务,增建馆舍、设⽴宾兴公息,资助绩溪公⻋⼠⼦,⼜⾸倡创建安徽会馆,维系皖省旅京乡谊,德被乡⾥、功留京华。
三、奉旨监修天安⻔⼯程始末
同治六年(1867)冬,朝廷以天安⻔破损严重、礼制难肃,正式谕令全⾯⼤修天安⻔城楼,并修复⼤清⻔内百官朝房。此项⼯程涵盖城楼⽊构更换、屋⾯重葺、城台修补、彩画重装、神兽复原、朝房重建等诸多项⽬,规制森严、⼯艺考究、经费浩⼤,属国家级重点皇家⼯程。
皇家⼯程历来最易滋⽣浮冒虚耗、偷⼯减料、贪腐私弊,⾮操守清正、精于核算、敢于任事的重⾂不能胜任。朝廷素知胡肇智廉正⼲练、熟谙⼯程钱粮,遂特旨委任胡肇智全权监修天安⻔⼯程。
受命之后,胡肇智恪恭尽职,朝夕亲临⼯地,逐段查验⼯程质量,逐项核审物料开⽀,严定章程、严明约束,杜绝⼀切浮费虚耗与舞弊⾏径。施⼯全程严守皇家官式规制,谨遵古制,既恢复国⻔巍峨威仪,⼜节俭公帑、不留弊窦。在其严谨督办之下,浩⼤的天安⻔⼤修⼯程同治六年冬开⼯,历时两年,于同治⼋年⼗⼆⽉⼆⼗五⽇全⾯竣⼯,⼯程质量精良、规制完备、费⽤节省,朝野称善。

四、续担重任,估修皇家天坛
天安⻔⼯程告成之后,朝廷愈加信赖胡肇智的理政才⼲与清廉操守,再委重任,命其勘查估修京师天坛皇家建筑群。
天坛为明清帝王祭天祈⾕的最⾼礼制坛庙,建筑等级居京师坛庙之⾸,结构繁复、礼制严苛。经晚清战乱损毁与岁⽉侵蚀,坛宇廊庑多有残破。胡肇智悉⼼踏勘全园建筑,详查损毁情形,精准核算⼯料、预估经费、拟定修缮规制,为后续天坛系统性修复奠定坚实基础,保全京师最⾼礼制建筑⽂脉。
⼀⼈身兼监修天安⻔、估修天坛两⼤皇家⾄尊⼯程,在有清⼀代徽州籍官员中极为少⻅,是徽州乡贤在京师政坛、建筑史上的卓越功绩。

五、御赐殊荣:紫禁城内骑⻢
同治⼋年⼗⼆⽉,天安⻔修缮⼯程竣事,朝廷验收合格,论功⾏赏。同治帝、两宫皇太后嘉其⼯程精整、办事廉能、任劳任怨、毫⽆私弊,特降恩旨:赏胡肇智紫禁城内骑⻢。“紫禁城内骑⻢”为清代极⾼等级的特殊荣典,⾮宗室亲贵、元⽼旧⾂、功勋重⾂不得赐此恩。普通⼆品汉⾂鲜有获此殊荣者,是朝廷对其品⾏、能⼒、功绩的最⾼肯定,荣耀⾄极。
综观胡肇智⼀⽣,起家儒素,笃守清廉之⻛;历仕三朝,恪持公忠履职之节;居部曹则肃清吏弊、整饬官规;治地⽅则勤政爱⺠、安境利⺠;居京华则兴会馆、培宾兴、厚植桑梓⽂脉;沐皇命则修国⻔、理天坛、保全帝都礼制。以绩溪⼀隅乡贤,身担天安⻔、天坛两⼤皇家重⼯程,获紫禁城骑⻢殊荣,为徽州仕宦争光,为⾢乘⻘史增辉。其廉能之操、担当之识、济世之功,⾜为后世楷模,昭垂乡史。
参考⽂献
1.程苹卿纂:《京都绩溪馆录》,清光绪重修本。
2.光绪版《绩溪⾦紫胡家谱》⼈物⾏状
3.《光绪重修安徽通志》卷⼀⼋七·宦绩传
4.1998版、2011版《绩溪县志》⼈物传·胡肇智传
(作者系绩溪县徽学研究会副会长)
制作:童达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