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巨鹿之赞”名家讲座之“弱小者的草原美学”在作家书店二楼举行,主讲人是作家鲍尔吉·原野。对许多小读者而言,原野是课本之外的大作家;而对成年读者来说,他作品中万物有灵的信念、带有草原气息的文字,使草原美学变得可触可感。

原野开门见山:“我讲的题目是‘弱小者的草原美学’。弱小者就是我。我写的所有题材都是弱小者:牧民、草,甲虫、蚂蚁。我特别喜欢写小的东西。”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他的创作自白:为什么写草原,写的是什么样的草原文学。
他先谈到自己的名字。鲍尔吉是蒙古姓氏中的“氏”,蒙古语解释为“灰眼睛的人”。他笑着说,听到解释后回家照镜子,发现眼睛并不是灰的,未免惆怅。这个轻松的插曲,把他引向家族与草原的关系。他的父母都出生在牧民家庭,童年生活在草原。母亲和姨后来跟随路过的文工团参军,从此参加革命;父亲参加骑兵师,经历过战争。原野说,真正参加过战争的人往往不愿讲战争,父亲偶尔只讲片段,那是心理创伤。他由此郑重地说,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情就是和平。

家庭经历也让他理解和平年代读书的可贵。父母新中国成立后相识结婚,最爱学文化,订杂志、查字典、读书……1979年后,出版社大量印行中外名著,赤峰书店买书的人排队越过十字路口,《人民文学》等刊物被争相阅读。那时人们见面常问“最近读什么书”。

现场的小读者
正是这种阅读,让原野建立起一生的写作原则。他读雨果、托尔斯泰、契诃夫,知道了无论穷人富人,所有人都应受到尊重。他说,自己从不写打打杀杀,也不描写战争。

主持人刘运辉(左)和鲍尔吉·原野
那么,为什么写草原?原野坦言,自己是蒙古族,却没有直接的草原生活,在城里长大,后来去过草原。调到沈阳后,他常感不适,很久才发现这不舒服来自看不到地平线。他想家却调不回去,便开始写草原。他心中的草原比现实更美好,因为会不自觉地美化它。
但他随即纠正了流行想象:草原并不只是“蓝蓝的天空,青青的草原”。草原属于北亚半荒漠地区,不只有草,还有野生动物、独特植物和完整生态系统;沙漠也并非简单需要“治理”,沙子均匀、干净,底下存水,大自然创造了沙漠,就应有沙漠的位置。他写草原,其实写蒙古族的生活、生产与环境,写他们的价值观:孝敬老人,最好的房子给母亲住,吃饭等老人上桌;敬畏自然,不在河流里洗脏东西,因为成吉思汗说河流是大地的血液;给山、水起吉祥的名字,管天叫“天爸爸”;认为火里有神,不能用脏东西生火……这些代代流传的规矩,核心是对造物的感激与敬畏。

给小读者签字的鲍尔吉·原野
讲座后半段,小读者问原野为什么用儿童文学方式写作。他说,写儿童文学让他内心安静。他写《土拨鼠给闪电写信》《沙粒给云雀写信》,一共一百五十封信,虚构、有趣、可爱,不必目睹成人世界的互相折磨。他提到画家熊谷守一,九十多岁仍像儿童一样看石子、看水池,心回到身上,专注而透明。写儿童文学,也让他敏锐地看到灌木上的甲虫、地上的青草和鸽子毛,忘记成年人的吃吃喝喝。至于动力,他笑说最早是浙江少儿出版社编辑王宜清约稿,自己不会写,犹豫之后又试,终于“憋”出《乌兰牧骑的孩子》。他因此说,勇敢很重要,要敢想敢干,在错误中吸取教训。
文学创作中心主任刘运辉在总结中说,外部干扰太多,如何把心收给自己,让心属于自己,不仅是小朋友的问题,也是成年人的问题。或许,这正是“弱小者的草原美学”留给听众的余味:在草、甲虫、蚂蚁和牧民身上,在安静而专注的写作里,重新学会尊重、包容、审美,也重新学会把心放回自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