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美少女面对镜头告诉你:“我的美瞳戴了一天,都很舒服。”但她其实不存在眼球、不存在角膜。她是一个根本不可能体验过任何实体产品的虚拟人,数据洪流,红粉骷髅。

近日,广州一家传媒公司因为这则虚拟人“方桃子”代言的隐形眼镜广告,被市监部门罚款6.82万元。理由很充分:美瞳是第三类医疗器械,该虚拟人既没有取得医疗广告审查证明,更是虚构了根本不存在的使用体验。

当你认识这个正在“张口就来”的虚拟人“方桃子”时,你只觉得讽刺。当你不认识她呢?你买单了,这就可能变成一场欺诈。

假的分享体验,要掏你的真金白银。

虚拟人接管带货后,谁来为消费者的信任买单?(图1)

《银翼杀手2049》海报/资料图片来自网络,与事件无关

不妨以此作为一个代表性案例,可以看到,罚单背后还有一个更广阔也更紧迫的问题:虚拟人代言,从根本上破坏了“带货”的底层逻辑,那就是信任。

眼下,虚拟人带货已经大面积被应用于直播带货市场,悄无声息——当然商家也不愿声张。虚拟人主播深夜拿起一件又一件服装逐一试穿,娴熟流畅念出那些“修身舒适显气色”的宣传,能及时回应直播间里每一句疑问。诚然这极大地解放了劳动者的肉身,使主播不必那么辛苦,但问题是:所有这些宣传的好效果你敢信吗?虚拟人并不知道毛衣会不会扎领口,虚拟人的身材气色可以随意调节,它说出任何话都脸不红心不跳,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消费者愿意为一句推荐买单,往往是因为推荐人真的用过这玩意,说话有谱。推荐人说“好用”,意味着他/她的身体和体验为这句话做了担保——而消费者是全世界最希望这两个字为真的人。就算一切都是假的,消费者的需求也是真的,没有人想为一句空话浪费时间和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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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人IP的未来,不在于替代真实人类的方方面面,而在于找到一种与其优点相匹配的位格。它可以做品牌世界的讲述者、产品信息的整理者、使用场景的演示者,但绝不该被允许去贩卖“虚假的体验”。

在AI技术越来越泛用甚至被滥用的当下,拒绝跟风、拥抱真实是需要勇气的,布景人力以及种种风险全都是成本。可如果一个品牌连真人推荐都不敢启用,是不是说明它的一切宣传效果都只是纸上空谈?

对于老人或对AI技术不敏感的人群来说,这已经不仅是诱导,而是一种利用信息差进行的降维欺诈。

2026年2月施行的《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已经要求对AI生成的人物图像、视频进行持续标识,正是为了防止技术模糊真实与虚拟的边界,避免AI成为虚假信息的“挡箭牌”。但标识只是第一步。标识告诉消费者“这是AI”,但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有待回答:真人退场后,谁来为消费者的信任做担保?

“虚拟”不是责任豁免的理由,站在虚拟形象背后的法人,必须为它说出的每一句话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