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的最后一天,上海伊势丹百货正式谢幕,向中国消费者告别。这家日系百货公司1997年来到上海,前后经营了27年。

告别那天,有人互相道别,约好以后再去看望对方。说起在这里待了多久,有人说二十年,有人说三十年,从上世纪90年代一路走到今天。一家百货公司熄灯,结束的不只是一门生意,也是不少人几十年的日常。

11万门店关停,零售巨头落幕:我们为何对实体商场渐行渐远?(图1)

这场告别格外引人注意,是因为它并非个案,而是中国百货商场寒冬的一个缩影。根据中国消费服务平台的统计,2022年约有40家百货商场关门,2023年至少21家,2024年仅第一季度又有10家歇业。

退出市场的名单里,有上海六百这样的老字号,也有太平洋百货、银泰百货等熟悉的名字。百货公司一家接着一家关,倒闭潮至今没有止住的迹象。

一位曾到大陆参访百货公司的受访者提到,他接触过的那些百货公司,即使在疫情之后,业绩也只恢复到疫情前的七成左右,甚至不到。换句话说,百货业的困境从疫情开始就一直延续,疫情过去了,元气却没有跟着回来。

11万门店关停,零售巨头落幕:我们为何对实体商场渐行渐远?(图2)

这位受访者还指出,商人对市场既敏锐又现实:一个地方能赚钱,就去;赚不了钱,就离开。外资百货撤出、本土老字号歇业,背后其实是同一个判断。那么问题来了:中国为什么会变得让人觉得赚不了钱?

先看内需。新冠疫情之后,中国经济复苏疲软。老百姓担心失业,或者收入不稳定,花钱自然更加谨慎。

再加上房市、股市等资产贬值,人们就更不敢放胆消费了。

受访者给出了一组数字:中国民众的财富大约有60%集中在房地产,大约20%到30%集中在证券。过去一段时间,这两类最主要的资产表现都不好。

11万门店关停,零售巨头落幕:我们为何对实体商场渐行渐远?(图3)

这里涉及所谓的“财富效应”。资产上涨的时候,哪怕只是账面上的增值,也会让人觉得手头宽裕,愿意多花钱。

反过来,当房子和股票双双走弱,账面财富缩水,原本支撑消费的信心也随之受到冲击。在整体不景气的环境下,整个消费信心都受到了影响,依赖顾客愿意掏钱的百货商场,自然首当其冲。

大城新闻网

再看政策方向。过去常听到一句话:想赚人民币,就要跟着中国的政策走。可对照官方近来的口号,重心似乎并不在消费上。

2024年两会以来,官方强调所谓的“新三样”,也就是电动车、锂电池和太阳能电池;提出的“新质生产力”,则聚焦人工智能、大数据等高科技产业。从这些方向看,政策着力点主要在投资和供给方面。

11万门店关停,零售巨头落幕:我们为何对实体商场渐行渐远?(图4)

直到7月30日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官方才直接点出“有效需求不足”,并提出要提振消费、积极扩大内需。

具体到刺激消费的做法,2024年第一季度推出过汽车和家电的以旧换新补贴,但从6月底的统计来看,执行成效并不太好。三中全会刚开完,7月25日官方又公布了扩大以旧换新的补贴政策,规模目前看来大约是3000亿元。

不过,受访者对效果有所保留。在整体景气不好、消费意愿低迷的情况下,民众是否真会为了争取一部分政府补贴折扣,就开始扩大消费,仍要打一个问号。

11万门店关停,零售巨头落幕:我们为何对实体商场渐行渐远?(图5)

另一种看法说得更直接:这些措施想解决的其实不是消费者信心问题,而是库存问题。电动车、房子的库存都太多,所以推出的各种动作,基本以消化库存为主,并不是真的在提振消费者信心。至于发放消费券,消费者会不会因此觉得信心回来了,同样很难说。

把视野再拉远一些。回顾过去,中国经济的发展模式大致是一条链条:先是投资促进生产,生产促进出口,出口促进就业,最后才是就业促进消费。消费处在链条的最末端,要靠前面几个环节顺畅运转,才能被带动起来。

但如今,在地缘政治等因素冲击下,外资逐渐撤离中国。按照这条链条的逻辑,经济的源头已经开始熄火。再加上就业市场严峻等大环境挑战,各种因素相互牵动、螺旋叠加,最后的压力落到消费这一端,也就不难理解。

如果把目光从百货公司移到更广泛的实体商业,冷清同样明显。有统计显示,全国购物中心的日均客流量,从2015年的4.7万人降到了2023年的2万人。

11万门店关停,零售巨头落幕:我们为何对实体商场渐行渐远?(图6)

中国连锁经营协会2024年的报告显示,抽样的447个商业场所里,空铺超过9400个,整体空置率达到9.1%,已经超过5%的盈亏平衡警戒线。经营了28年的武汉地标武商亚贸广场,就因客流稀少、亏损严重,决定不再续租。

还有说法称,实体店关店数量正直奔11万家而去。

除了大环境,实体商场自身也面临挤压。同样的品牌衬衫,商场卖500元,网上可能只要300元;而线下的成本还在上升,以上海五角场商圈为例,购物中心首层租金从2015年约每平方米每天8元,涨到2024年的22元。

再加上不少商场品牌雷同、布局相似,逛过一家,就没有太多再去另一家的理由。

11万门店关停,零售巨头落幕:我们为何对实体商场渐行渐远?(图7)

当然,也有经营得不错的例子。山姆会员店靠差异化商品留住会员,许昌胖东来天使城店则靠免费验光、衣物熨烫、宠物寄存等60余项增值服务赢得口碑。这说明线下商业并非无路可走,关键在于能不能给人一个非去不可的理由。

但回到伊势丹谢幕所折射的那个大问题,单靠某几家商场自我调整,恐怕难以扭转整体局面。民众担心工作和收入,资产缩水削弱了财富效应,政策长期偏重投资与供给,刺激消费的措施又被质疑偏向去库存,外资撤离则让经济源头的动力减弱。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才让百货商场的寒冬迟迟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