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剖析消费低迷根源:核心症结或在于收入分配结构失衡(图1)

东西越造越多,价格越来越便宜,可很多家庭花钱反倒越来越小心。这种反差,今年的经济数据里看得很清楚。

国家统计局10月19日公布,今年前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1071071亿元,按不变价格计算,同比增长4.6%。

同一时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230元,比上年同期名义增长5.3%,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4.4%,人均消费支出却名义增长3.6%,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2.7%。前三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1.1%。

专家剖析消费低迷根源:核心症结或在于收入分配结构失衡(图2)

大件商品最冷清。作为社零中占比最大的单项,汽车类前三季度同比下降14.9%;家居建材也在往下走,家具类零售额同比下降4.7%,建筑及装潢材料类下降9.7%。出口却很热闹,出口231979亿元,增长16.4%。工厂开足马力,居民却捂紧了钱包,这两头的落差正是问题所在。

专家剖析消费低迷根源:核心症结或在于收入分配结构失衡(图3)

这种“供给强、需求弱”的局面,中银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北大国发院兼职教授徐高早在去年2月做客播客《知本论》时就讲得很透。那时《哪吒之魔童闹海》票房接连破纪录,DeepSeek让全世界重新打量中国科技。

徐高当时认为,中国的竞争力一靠工程师红利,大批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撑起了前沿产业;二靠规模优势,一部《哪吒》动用了数以千计的动画和数字影像人才,不是大国很难做到。其实2023年中国就已经是世界第一大汽车出口国,风电、光伏的突破还要更早。

专家剖析消费低迷根源:核心症结或在于收入分配结构失衡(图4)

不过他话锋一转:供给上的成就,解决不了需求上的难题。上世纪90年代末,国家就提出要扩大内需,二十多年过去,内需不足依然存在,甚至有加重的趋势。在他看来,症结在于背后的道理一直没想清楚。

道理其实不复杂。人的欲望是无限的,所谓需求不足,指的是有效需求不足,也就是想花钱的意愿和手里的购买力凑到一起,真正变成买东西的行为不够。

全社会的总产出就是总收入,从总量上看购买力并不缺,毛病出在分配上:想花钱的人缺钱,有钱的主体又不想花。消费者从来不缺消费欲望,太多收入流向了只投资、不消费的企业,投资回报率掉下来以后,企业手里有钱也不愿意花。

专家剖析消费低迷根源:核心症结或在于收入分配结构失衡(图5)

徐高给出的数据是,中国居民可支配收入只占GDP的六成左右。他的结论很干脆:内需不足,本质上是收入分配问题。凯恩斯上世纪30年代写《通论》时,就已经把这个逻辑讲得比较清楚了。

后来,持相同看法的经济学家越来越多。上海财经大学校长刘元春在去年的虹桥国际经济论坛上也给出了一组数据:国民收入初次分配中,中国居民部门占比60.6%,比世界平均水平低5.5个百分点;企业部门占比24.7%,则高出5.6个百分点。

五个多百分点看着不起眼,放到上百万亿元的经济体量里,就是一笔巨款。蛋糕切给居民的那一块小了,商品生产出来,谁来买单?

专家剖析消费低迷根源:核心症结或在于收入分配结构失衡(图6)

有人把这归结为中国进入了“低欲望社会”。徐高认为这种说法言过其实。日本的低欲望更多是经济长期低迷的结果,不是原因;日本宏观政策力度到位之后,已经走出通缩,开始加息。

中国年轻人不敢花钱,是因为眼下收入压力大,对以后的收入也心里没底。老百姓不是不想买,只是不敢买车、买房。

这种“不敢”,如今连收入不低的中产也有了。互联网、金融、地产这些行业前几年收入高,买房买车都有底气,现在不少人开始主动压缩开支。今年能拿五十万,不代表明年还能拿五十万。

专家剖析消费低迷根源:核心症结或在于收入分配结构失衡(图7)

同样的年薪,一个人确定未来十年都稳稳当当,另一个人连明年的饭碗都说不准,两人敢花的钱肯定不一样。再加上很多家庭的大部分家当都在房子里,房价一调整,工资没变,心里也觉得家底薄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以旧换新补贴能热闹一阵,却很难一直撑住高增长。原本打算明年换车,赶上补贴就提前买了,可买完了总不至于明年再买一辆。补贴能让人提前掏钱,却不能让钱包凭空变厚。

专家剖析消费低迷根源:核心症结或在于收入分配结构失衡(图8)

徐高还把眼下的处境和1998年到2002年那一轮作了对比。那时居民收入占比就偏低,又碰上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冲击出口,经历了五年通缩,大量企业倒闭、工人下岗。如今居民收入和消费的占比依然偏低,外部又面临美国不断加征关税的压力,二者本质相同。

既然企业部门觉得钱找不到好的投资项目,为什么不把这笔钱转给普通老百姓?这是徐高的思路。

他提出的上策是把国有企业资产划转给社保:划转10万亿元国企净资本,按约2.2倍市净率估值,相当于20多万亿元资产,按社保基金约7%的年均回报率算,每年能带来约1.5万亿元收益,用来补贴低收入群体,内需自然就起来了。他反问:经济发展的目标,难道只是追求尽可能高的GDP吗?

专家剖析消费低迷根源:核心症结或在于收入分配结构失衡(图9)

钱给谁,效果确实差很多。今年前三季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7312元,增长3.0%,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2.1%;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5218元,增长4.3%,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3.5%,农村反而更快。

月入三万的家庭多赚一千块,多半存进了银行;月入三千的家庭多出一千块,可能当天就给孩子添件衣服,或者把坏了很久的电器换掉。同样一千块,拉动的消费完全不一样。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连锁反应。不少制造业企业靠压价抢订单,利润薄得像纸,老板想加薪也得先看账本;工资涨不动,消费者也就没钱多花。东西卖得便宜是本事,让造东西的人收入越来越高,才是更难也更该做的事。

大城新闻网

专家剖析消费低迷根源:核心症结或在于收入分配结构失衡(图10)

好在政策方向越来越清楚。

2025年10月,“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在促进低收入群体增收、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完善薪酬和社保制度等方面推出一批务实举措,同时居民医保人均财政补助标准提高24元,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月最低标准再提高20元。

有分析认为,这标志着我国扩大内需的政策重心从短期刺激消费转向中长期收入结构优化和消费能力提升。

徐高说过,中国过去的很多成功,还缺一个理论上的总结。比如地方政府借钱搞基建,项目本身不挣钱,却能靠土地财政把社会效益变现,这套模式造就了“基建狂魔”。在扩大内需上也一样,只有把分配这个根子看清楚,药才能下对。

专家剖析消费低迷根源:核心症结或在于收入分配结构失衡(图11)

中国从来不缺想消费的人,缺的是让普通家庭放心花钱的底气。过去几十年,我们很会把东西造得更多、更便宜;接下来要琢磨的,是怎么让老百姓兜里更鼓、心里更踏实。等到人们买完喜欢的东西,依然觉得明天有保障,就用不着天天有人催着消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