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边的年轻人上一次走进银行营业厅是什么时候,很多人得想半天。转账、理财、还房贷,在手机上点几下就办完了。金融是目前民生领域里数字化做得最好的行业。
供需双方直接在数字化的基础设施上对接,柜台反倒成了备用选项。这件不起眼的小事,正好能看出中国经济在换挡。
11月3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召开奋进"十五五"系列首场新闻发布会,主题是"培育壮大新动能"。国家数据局在会上表示,"十五五"时期要印发实施数字经济、数字社会、数据基础设施三个行动计划,还要谋划新一轮"数据要素×"三年行动。

过去一提经济增长,大家想到的就是盖楼、修路、建厂。这套打法立过大功,可如今楼市在调整,传统制造在转型,光靠它们已经不够了。新的发动机是数据。
数字很直观。今年3月,中国信通院发布报告:2024年我国数字经济规模达到59.2万亿元,占GDP比重43.8%,名义增速比同期GDP高出5.5个百分点。粗略地说,每十块钱GDP里就有四块多和数字经济有关。

数据凭什么成为底牌?回头看看ChatGPT是怎么来的,就明白了。以文本信息为例,先是一批公司把文字变成数据。等整条链条的数据化程度够高,就开始走向自动化,从雅虎到谷歌,搜索引擎替人完成排序。
再往后,用技术按照数据化之后的供需关系来分配,这就是智能化。数据覆盖越广、总量越大,智能化程度就越高:起初只能检索几个关键词,现在已经能和人多轮对话了。
身边的例子也一样。以前下馆子,服务员拿笔在单子上记菜名;后来变成发一张纸质菜单,客人自己勾选;现在桌角贴个二维码,扫一下就能点菜,后厨马上接单。

对食客来说区别不大,真正的变化是每一单都进了系统。哪张桌子翻台快,靠窗的位置客人坐多久,几人桌最抢手,数据攒多了,店家就不用再凭感觉经营,而是有数可依。各行各业都在发生这种变化,这就是产业数字化,它也是数字经济里分量最重的部分。
不过,事情还有另一面。数据流动的成本几乎为零,速度又极快。一个产业的数据化程度一旦很高,谁手里的数据多,谁的匹配能力就强,效率更高,成本更低,于是进入"越大越好、越好越大"的循环。
数据因此成了土地、资本、劳动力之外的新生产要素,也正因为它这么"厉害",必须有人来管。

2023年3月公布的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提出组建国家数据局,同年10月正式挂牌。三年过去,制度一项项落了地。
今年7月1日,国家数据局印发《数据产权登记工作指引(试行)》。9月11日,国家数据产权登记服务系统上线试运行,北京国际大数据交易所、上海数据交易所、深圳数据交易所首批纳入全国登记机构目录,目标是"一次登记、全国通用"。
10月20日,国家数据集团在河北雄安新区成立,这是一家以数据资源开发利用为主责主业的中央企业。数据有了"身份证",也有了"国家队"。
最让人期待的变化,可能发生在医疗领域。

新药研发也遵循同样的逻辑。近二十年来,二代基因测序仪把过去很难采集的基因信息大规模变成了数据,科学家据此做出大量发现,新药研发在过去十多年快速增长。数据和因果发现积累到一定程度,自动化乃至智能化就开始介入了。
在ChatGPT火起来之前,AlphaFold就已经很引人注目。X射线衍射、冷冻电镜等实验手段把蛋白质结构变成了海量数据。
在此基础上,AlphaFold两代模型都引入了新的模型,并结合生物、化学、物理等层面的方法,预测能力明显跃升。它对人类从未解析过的蛋白质结构做出的预测,经过实验检验,吻合度相当高。

沿着这条线往下看,医疗数据化大概有三个方向。第一是设备更强。三代、四代基因测序追求更长的读长和更快的速度,单细胞组学可以一次处理单个细胞的全部基因信息。
第二是计算介入。数据和关系多到科学家分析不过来时,计算会像搜索引擎排序一样,把可能的数据关系推给科学家,将来也许能像AlphaFold那样直接预测出可用于治疗的分子。不过,目前多数AI制药公司还只是在某个环节用上了数据,离全流程智能化还有距离。
第三是设备变小,走进家庭,戴到身上。2020年前后的产品迭代之后,智能手表已经能较好地测量血氧和脉搏。当时市场还在猜测苹果会不会推出无创血糖功能,也有企业在研发只需一次校准、佩戴无感的实时血压测量。

这件事对中国养老意义重大。中国的养老结构是"9073":90%居家养老,7%社区养老,3%机构养老,而看护人员的数量远远不够。
如果用毫米波雷达、可穿戴设备这类不拍摄画面的方式,把老人的生命体征变成数据,实时发送到社区卫生站或看护站,一旦出现异常,就同时通知子女和附近的医疗资源。这样就不用全天候守着一个人,而是在需要时及时调配资源。美国养老更多依靠养老院和个人看护。
中国资源不足、老龄化速度快,恰好赶上了这个技术节点,说是"弯道"也不夸张。家里有老人的人,大概都能体会这件事有多实在。

当然,难题也摆在那里。生命体征比消费、出行数据更涉及隐私,医疗和金融数据尤其敏感。另一个麻烦是数据各自为政。张文宏医生曾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谈到,疫情期间,人工智能在城市运转管理方面帮了大忙,但在疫情预测和早期预警上没能发挥作用。
原因之一是大量CT片子拍完就放在那里,没有上传系统,也没有比对,智能分析就无从谈起。数据锁在一台台机器里,就成了"信息孤岛",产生不了价值。
所以,国家数据局要做的事情有两方面:一边打通孤岛,让数据流动起来;一边守住安全底线,防止垄断和滥用。这两件事缺了哪一件,数据这张牌都打不好。

再往大处看,新基建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道路、桥梁、冷链物流等传统基建,另一部分是数字化。国家数据集团由三大电信运营商和国家电网、南方电网等共同出资组建。
数据要跑起来,离不开运营商的通路和电网的支撑。把产业数字化、数字中国建设和国家数据局放在一起看,中国面向未来的一大类机会已经很清楚了:依托数据基础设施,大幅提高上下游的供需、分配和交易效率,减少资源浪费。这样的机会,几乎每个行业都有。
差距也得正视。集成电路、操作系统、数据库等底层技术还有不少课要补,美国对中兴、华为的制裁已经从芯片延伸到基础软件。这些"地基"越早实现自主可控,底气就越足。好在这次发布会上,集成电路被列入"十五五"重点培育的6大新兴支柱产业,方向已经很明确了。

楼市和工厂不会退场,但它们正在被数据重新改写。可以预见,未来五年、十年、十五年,中国各行各业还会因为数据冒出很多想不到的新变化。这张底牌,已经打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