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84年5月初,汴梁城,上源驿。
宣武节度使朱温与河东节度使李克用联手击败黄巢义军后,于上源驿设宴犒赏李克用。
二人酒宴间发生激烈争执,不欢而散。
“夜,酒罢,(李)克用醉卧。”
朱温趁机发难,先令人纵火,企图将李克用及侍卫悉数烧死。
天无绝人之路,大火刚起,暴雨倾盆,“天大雨灭火。”
朱温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命甲士围而攻之。”
数百名侍从为保护李克用,与朱温伏兵展开殊死搏杀。
血战中,一名武艺高强的侍卫只身杀出重围,历尽凶险逃出城外,直奔晋军宿营地封禅寺,向李克用夫人刘氏禀告事变经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刘氏如何应对?

(一)军中巾帼
刘氏是李克用正室,“为人明敏多智略,颇习兵机。”
自李克用代北起兵,刘氏便“常随军行,至于军机,多所宏益。”
她不仅照料李克用的日常生活,还时常充当丈夫的随军参谋,“常教其侍妾骑射”,与自己同时辅佐李克用。
李克用对刘氏颇为敬重,基本言听计从。
刘氏坐镇封禅寺,正为丈夫担心时,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一个浑身浸透雨水和鲜血的侍卫突然闯入,向她汇报事变经过。
刘氏听完侍卫汇报,“神色不动,立斩告者。”
她估计李克用凶多吉少,不是被杀便是被擒。无论哪种结果,对晋军都是灾难。因此,必须斩杀侍卫以封锁消息。
刘氏指挥若定,遣侍从暗中通知军营大将们开会,商讨如何保全队伍回归太原。
上源驿内,李克用在心腹拼死护卫下,趁着大雨雷电九死一生逃出城外,“还军中。”
李克用逃回军中,“与夫人相向恸哭。”
众将见主帅脱险,纷纷祝贺后散去。
李克用惊魂甫定,恨得咬牙切齿,欲率晋军大举进攻朱温报仇。
刘氏深明大义,劝谏道:“您一心为国讨贼,天下闻名。朱全忠(朱温)企图暗杀您一事,如今尚无人知晓。您若突然出兵攻击汴梁,天下人根本无法分清是非曲直,对您极为不利。您最好收兵返回太原后,再将今夜事变经过上奏,请朝廷定夺!”
李克用深服刘氏,“从之。”
回到太原后,李克用“讼其事于京师”,恳请朝廷同意自己出兵攻打朱温,并耀武扬威“遣弟(李)克修将兵万人屯于河中以待。”
李克用与朱温是唐廷赖以击败黄巢的左膀右臂,唐僖宗不敢得罪哪方,“和解之”,且褒扬李克用击败黄巢功劳,“封(李)克用陇西郡王。”
其后,李克用的事业陷入低潮期。
先是攻打幽州刘仁恭不利,“败归。”
又遭朱温遣大将“连岁攻晋,围太原。”
眼见“晋兵屡败”,逃兵日益增多,李克用“忧窘,不知所为。”
义子李存信等大将极力劝说李克用放弃太原,“亡入北边,收兵以图再举。”
李克用正无计可施,拍板同意。回家后,他将此决定告知刘氏。
刘氏霍然变色,“问谁为此谋者?”
得知详情后,刘氏怒骂:“存信,代北牧羊儿耳!安足与计成败邪?”
她精辟入里分析判断形势,以不久前军阀王行谕因放弃根据地最终被擒杀的生动实例,彻底否定放弃太原北逃的荒唐建议。
刘氏动情晓理,继续以李克用走过的坎坷历程劝谏他坚守太原:“‘今屡败之兵,散亡无几。’太原若失守,将士谁肯追随您?”
李克用如醍醐灌顶,“大悟而止。”
逃亡的将士们见李克用誓死守卫太原,看到前途与希望,百川归流般重返李克用帐下。
李克用最终赢得太原保卫战的胜利,刘氏居功至伟。史赞:“军城安定,夫人之力也!”

(二)后宫太后
李克用被封晋王时,“刘氏封秦国夫人”,次妃曹氏被封晋国夫人。
刘氏虽“无子”,但“性贤,不妒忌”,从不与其他姬妾争宠,反而与曹氏情同姐妹。
曹氏因“姿质闲丽,性谦退而明辨”,深受李克用宠爱。
李克用“性严急”,容不得手下人犯错,一怒之下“多杀人,左右无敢言者。”
唯独曹氏出面“从容救谏”,李克用才会眉开眼笑取消处罚。
刘氏与曹氏一见如故,经常叮嘱李克用:“妾观曹姬绝非寻常妇人,大王您必须厚待她!”得知曹氏怀孕后,她多次告诫丈夫:“曹氏相,当生贵子,宜善待之!”
曹氏深感刘氏之恩,“亦自谦退”,二人“因相得甚欢。”
她生下“体貌奇杰”的男儿后,李克用“异而怜之”,取名李存勖,对曹氏“益宠贵。”
曹氏深明大义,“恭勤内助”,与辅助李克用在外征战的刘氏一起,成为一文一武姐妹花贤内助。
李克用病薨后,李存勖承袭王位,“事曹氏尤谨。”
李存勖与后梁朱温在黄河岸边混战十余年间,每年都于战事之余专程回太原“省其母三四,人皆称其孝。”
李存勖称帝建后唐,“册尊曹氏为皇太后,而以嫡母刘氏为皇太妃。”
刘太妃心怀感恩“往谢(曹)太后。”
曹太后有些尴尬,“有惭色。”
刘太妃反而开导她:“‘愿吾儿享国无穷!’吾儿封吾为太妃,使吾死后能于九泉下继续侍奉先君。吾已心满意足,‘复何言哉!’”

(三)两地相思
后唐庄宗“灭梁入汴”后,派人恭迎曹太后至洛阳长寿宫奉养,“而(刘)太妃独留晋阳。”
刘太妃与曹太后“甚相爱,其送太后于洛(阳)也,涕泣而别,归而相思慕,遂至(卧床)不起。”
曹太后在洛阳得知刘太妃一病不起,忧心如焚,急遣太医救治,多次遣使慰问。因刘太妃病情仍未好转,她“欲驰至晋阳视疾。”
她恳请儿子:“‘吾与太妃恩如伯仲。’太妃卧床不起,只要见我,我起码可以安慰她。我想亲往晋阳陪伴探望,一旦太妃稍有好转,便与她同返京师。”
后唐庄宗以“时方暑毒,山路崎岖”为由,极力谏阻母后,派同母弟李存渥作为母后全权代表,前往晋阳“迎侍(刘)太妃。”
曹太后望眼欲穿盼望刘太妃至京师团聚,最终等来的却是刘太妃病薨噩耗。
曹太后悲痛欲绝“恸哭累旬”,大伤元气,“又欲自往葬之。”因“庄宗泣谏,群臣交章请留,乃止。”
曹太后“自(刘)太妃卒,悲哀不饮食,逾月亦崩。”
在漫长皇权社会中,为了皇权或名位,父皇杀子,子弑父皇,兄弟阋墙,骨肉相残,后宫倾轧,你死我活,上演过无数出惊心动魄的惨剧。
后宫争宠与博弈,丝毫不逊于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上至吕后,中到武则天,下至慈溪,无不将所有嫔妃视为死地,必欲除之而后快。她们将轻歌曼舞的后宫视为杀人不见血的舞台,为满足个人私欲,踏着其他女性的鲜血步步登上权力高峰,也留下令人发指的暴行与罪恶。
与她们相较,曹太后刘太妃倒像是两支纯洁的莲花,在后宫淤泥中绽放出美丽的花朵,为充满阴谋与杀戮的后宫,增添了一抹温暖的色彩与清新的气息!
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职杏坛,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百万余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