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八到一千三百八十元,凌晨零点半集合。”这几天,甘肃酒泉的旅行社在推一种特别的一日游:坐大巴前往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车程约4小时,早上6点30分至9点期间在现场观看发射过程。游客要看的那枚火箭,会把一位巴基斯坦客人送上中国空间站。

这位客人在各家媒体上的叫法不太一样。新华社称他“巴基斯坦航天员”;香港《星岛日报》写的是中国太空站将迎来首位外籍太空人到访;英文报道里又是另一个词。叫法有好几种,中国官方几十年来只用“航天员”这一个。

定下这个词的是钱学森。他看重的是名字和实际对得上,至于跟别人的叫法不一样,那是顺带的结果。这个习惯,从他早年给另一样东西改名就能看出来。

为何钱学森坚持将太空旅行者命名为航天员而非西方的宇航员?(图1)

当年国内报纸把导弹叫“飞弹”。钱学森在演讲里提过意见:“所有的弹,不管是炮弹、枪弹都是飞的。我们讲飞弹与炮弹不同,就是它在飞行过程中是有控制的”,所以叫导弹更合适。

炮弹、枪弹都会飞,“飞”算不上特点,能被引导才是它和炮弹的区别。换一个字,东西是什么就说清楚了。后来给太空飞行起名,他用的还是这个办法。

那时候,国内把航天器在大气层以外的航行、探测等活动,称之为“宇宙航行”,简称“宇航”。也有人图省事,想把它归进航空。钱学森不同意:“航空是在空气里飞,火箭已经在空气上面了,怎么还能叫航空呢?”

“宇航”他也觉得不妥。他认为人类在宇宙空间的飞行活动,在很长的时间内只限于太阳系内,将之称为“宇宙航行”未免有些夸大。好比刚走出村口,就说自己在周游列国。

这个词他琢磨了好几年。他在为《航空知识》1964年1月号的题为《祝〈航空知识〉复刊》一文中就提到,大气层内的航行是“航空(气)”,而大气层外的航行是“航空间”。“航空间”念起来拗口,没有流传开。

到了1967年9月11日,在911会议(“解放一号”返回式卫星方案论证会)上的讲话中,他首先提出了“航天”一词。意思很简单:在大气层里飞叫航空,飞出大气层叫航天。

后来他又把分法补全了:把在大气层内的飞行活动称为“航空”;把大气层以外,太阳系以内的飞行活动称为“航天”;把飞出太阳系,到广袤无垠宇宙空间的活动称为“航宇”。三个词由近到远,各管一段。

为何钱学森坚持将太空旅行者命名为航天员而非西方的宇航员?(图2)

新词提出来以后,并没有马上通用。钱学森的学生朱毅麟回忆,他在单位组织专家讨论,撰写了《“航天”是科学化、民族化、大众化的名词》的文章,寄给新华社、出版社和学会,建议用“航天”代替“宇宙航行”“空间飞行”等说法。

这样一家一家去推,推了十几年。1982年5月4日,第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23次会议决定,将“第七机械工业部”改名为“航天工业部”,标志着“航天”这个词被国家最高立法机关采纳。从论证会上提出到写进部委名称,用了将近15年。

“航天”定下来,上天的人怎么称呼就跟着有了答案。钱学森说:“我们还是叫‘航天员’好,因为我们有天、海、空的领域划分,这样称呼比较规范。”在海上的是海员,在空中的是飞行员,到天上的就是航天员,同一个路数。

拿这个标准看美苏的叫法,会发现它们说得更大。美国的称呼来自希腊语,意思是“星星的水手”;苏联的称呼意思是“宇宙的水手”。可到今天,人类还没有去过太阳以外的任何一颗恒星。

不过中国在英文场合并不为这个较劲,官方英文稿件一般就用国际通行的“宇航员”一词。另外有个专指中国航天员的英文词,前半截是汉语“太空”的拼音,后半截借了希腊语“水手”的词根。这个词最早是1998年海外华人在网上造的,后来外媒用得越来越多,牛津英语词典也收录了。

中文叫法守住,外文场合随大流,可见钱学森在意的是中文名字说得准,不是面子。这个讲究一直传了下来,飞船叫“神舟”,空间站叫“天宫”,火星车叫“祝融”,导航系统叫“北斗”,都不是从外文翻译过来的。

为何钱学森坚持将太空旅行者命名为航天员而非西方的宇航员?(图3)

钱学森自己也看到了中国人飞天。2003年杨利伟从太空回来,专程去钱老家报到。从神舟五号开始,我国每位从太空凯旋的航天员都会来到钱学森家中,神舟七号成为钱老一生中看到的最后一次中国载人航天任务。

2026年,这个称呼又用到了新的人身上。香港人一向习惯说“太空人”,而黎家盈是我国首位来自香港的航天员,也是首个执行飞行任务的第四批航天员,入选前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警务处工作。

5月24日深夜,朱杨柱、张志远、黎家盈3名航天员搭乘神舟二十三号载人飞船飞赴苍穹,并于5月25日凌晨入驻“天宫”。8月28日,乘组完成了约5.5小时的出舱活动,这是我国航天员第二次对太阳翼进行舱外维修。

这批乘组里有人不会按常规时间回来。按计划,乘组1名航天员将开展1年期在轨驻留试验。有一个人要在站上多待半年,神舟二十三号返回时就空出了一个座位,这正好方便安排一位外国客人。

11月7日,消息公布了:神舟二十四号载人飞行任务将有1名巴基斯坦航天员以载荷专家身份参加,在完成短期在轨飞行后,随神舟二十三号载人飞船返回。这是中外航天员第一次一起飞行。

选人花了一年多。2025年2月,中国和巴基斯坦在伊斯兰堡签署合作协议,经过初选、复选、定选,选拔出2名巴基斯坦预备航天员,分别是穆罕默德.齐尚.阿里和胡拉姆.达乌德,一人上天,一人做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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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训练里有一项是学中文。媒体报道,外籍航天员需掌握中文,并接受基础训练。空间站上的口令、手册都用中文,这位巴基斯坦人头一个航天职业称呼,就是“航天员”这个中文词。

11月9日,外交部发言人说,这是中巴建交75周年之际,两国合作取得的又一重要成果。发射日期官方还没公布,提供全球火箭发射消息的“东方星际”网站,目前显示神舟24号的“待定”发射日子为11月25日,最终以官方通知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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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学森那套分法里,“航空”“航天”早就成了日常用语,“航宇”从提出到现在一直没用上,因为还没有哪艘载人飞船飞出太阳系。他不愿意提前用大词,这个词也就一直留着,要等真有人飞出太阳系才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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