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17日晚上,北京保利秋拍的拍场里,齐白石的《山水十二条屏》落槌,加上佣金,成交价是9.315亿元。
这个数字当时创下了中国艺术品公开拍卖的最高纪录,中新网等多家媒体在当晚作了报道。
齐白石的作品能卖到将近十亿元,现在的人听了不算太意外。

可要是把时间往回拨三十多年,同样署着齐白石、李可染、黄宾虹这些名字的字画,曾经在北京的一间库房里成捆堆着,5元一幅也没人要。
最后把这批画整批接下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北京人。

他差不多倾家荡产,凑出20万元,一口气买下了9000张。
这批画放到今天的行情里估算,价值已经以百亿计。
这个人叫许化迟。
一、画店门里练眼力,名家堆中养家学
许化迟敢下这么大的注,跟他的出身分不开。

他的父亲许麟庐,1916年生于山东蓬莱,年轻时跟着家里做生意,后来拜在齐白石门下学画,是白石老人晚年很看重的学生。
上世纪四十年代,许麟庐在北京开了一家和平画店,招牌上的店名是齐白石亲手题的。
这家画店不大,来的人却很有分量,徐悲鸿、李苦禅这些画坛名家,都是店里的常客,也是许家多年的朋友。

许化迟是许麟庐的小儿子,公开资料一般记作1952年出生。
他小时候的日常,就是在画店里和家里看画,一张画挂上墙,长辈们围着评笔墨、论真假,他在旁边听着。

许麟庐也不让他光看,手把手教他执笔、用墨,各家画法的门道一点一点讲给他。
谁的线条怎么走,谁的墨色怎么用,谁的印章是什么样子,这些东西在别人那里要花很多年去摸,他从小就耳濡目染。
不过眼力这东西,光靠家学也不够。
杭州网曾刊发过一篇许化迟的访谈,标题很直接,叫《许化迟:没买过假画成不了大藏家大鉴赏家》。

照他自己的意思,真正的鉴赏本事,是一次次掏钱、一次次吃亏练出来的。
二、库房积压无人问,倾囊一掷换九千
事情发生的地方,是当年的中国历史博物馆外宾服务部。
这个服务部设在博物馆里,主要接待来访的外宾,同时也对外出售一部分近现代书画,贴补日常开销。

服务部手里的字画,大多是新中国成立以后向画家征集、收购来的,属于近现代作品,并不在需要特别保护的珍贵文物之列。
可问题是,这些画卖不动。
那时候改革开放刚起步没几年,国内老百姓的收入还很低,挣来的钱主要花在吃饭穿衣上,专门拿钱去买字画的家庭少之又少。

当时的5元钱,在不少地方够一家人过上好几天。
外宾倒是有购买力,但他们更喜欢古代文物,近现代书画在他们眼里分量不重。
国内买不起,国外看不上,这批字画就这么在库房里一年一年地压着。
到了1983年,服务部决定成批处理这些库存,按照多方回忆,价格便宜的5元一幅,整批算下来,平均每幅也就20元左右。

就算这样,问的人还是不多,很多人觉得为这些画花钱不划算。
许化迟听说消息以后,去库房看了货。
画家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响,齐白石、张大千、潘天寿、李可染、黄宾虹、吴作人、蒋兆和,他从小在父亲身边见过这些人的笔墨,真假好坏,他心里有数。

他拿出了全部积蓄,又四处借钱,凑齐20万元,把9000张字画全部包了下来。
20万元在1983年是什么概念,当时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多数只有几十元,这笔钱够一个普通人干上几百年。

字画装了好几个大木箱,雇车拉走。
当时身边不少人的看法很一致,觉得他花大钱买回一堆卖不出去的纸,这一回赔定了。
三、拍场行情步步高,旧画身价翻万倍
转机来得比很多人想的要快。

上世纪九十年代,国内的艺术品市场慢慢起步,1993年5月,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在北京成立。
1994年3月27日,嘉德举办了首场拍卖会,名家书画第一次有了公开、透明的成交价。

从这以后,近现代书画的价格开始一路往上走,而且越涨越快。
2012年6月,李可染的《万山红遍》在北京保利拍出约2.93亿元。
2015年5月,潘天寿的《鹰石山花图》在中国嘉德春拍以2.79亿元成交。
2017年6月,黄宾虹的《黄山汤口》拍出3.45亿元,刷新了他个人作品的纪录。
同年12月17日,齐白石的《山水十二条屏》又把天花板推到了9.315亿元。
回头一看,这几个名字,正好都在1983年那批5元一幅、20元一幅的字画作者里。

当然,拍场上动辄几亿的是画家的代表作,许化迟手里的9000张,尺幅、题材、精粗各不相同,不可能张张都卖到这个价。
可就算按一般作品的市场价去算,单价比起当年也已经翻了几千倍、上万倍。
所以媒体在报道这件事的时候,大多把这批字画的总价值估在百亿元上下,也有说法给到了两百亿元。

这些数字是估算出来的,不是成交记录,但从5元一幅到百亿身家,中间的落差确实摆在那里。
这批画运回家以后,许化迟并没有急着出手。
其中一部分在后来的年份里陆续转让,更多的则被他长期留在手里收藏,有的拿出来参加展览,有的一直没有露过面。
在杭州网那篇访谈里,他谈得最多的不是赚了多少,而是怎么看画、怎么辨真伪,怎么在一次次失手里把眼力练出来。
2003年2月28日,中国历史博物馆和中国革命博物馆合并,组建了中国国家博物馆,当年的外宾服务部也随着机构调整成了历史。

2011年9月27日,许麟庐在北京去世,享年95岁。
父亲走后,许化迟继续从事书画收藏和创作,和平画店当年那一脉笔墨传承,在他这里接着往下走。
那间库房里的旧事,后来被一遍遍讲起,讲的人多半盯着百亿这个数字。
不过1983年那桩买卖能做成,靠的是许化迟从小在画店里练出的眼力,再加上他敢把全部家当押上去的底气。

从1983年买下那9000张没人要的画算起,到2026年,已经整整四十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