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定位

苏晴出门的时候,说去参加大学室友的生日聚会,晚上可能不回来,太晚了就在附近开个房凑合一宿。林涛当时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快死的茉莉花浇水,头也没抬,就嗯了一声,说知道了,注意安全。

其实那盆茉莉花早死透了,干得跟柴火棍似的。林涛每天还浇,纯粹是浇个习惯,浇个念想。就像他和苏晴这五年的婚姻,早就没什么活气了,他还每天按时回家,按时做饭,按时把工资卡里那点钱转进共同账户,也是浇习惯。

晚上十点,他刷朋友圈,看见苏晴室友发了一张吃火锅的照片,九宫格,中间是热气腾腾的牛油锅底,周围一圈人比着剪刀手。林涛一张一张点开放大看了,十二个人,六个女的六个男的,没苏晴。

他当时也没多想。室友的局,可能苏晴去了另一桌,或者照片拍得早她还没到。他继续刷,刷到一个叫陈凯的发了条动态,一张酒店大床房的照片,配文:“今晚就这儿了,环境还行。”

陈凯是苏晴的“男闺蜜”,从大学就认识,按苏晴的说法,是“比亲哥还亲的哥”。林涛跟陈凯吃过几次饭,那男的长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每次见面都搂着苏晴肩膀喊“老妹儿”,喊得林涛牙酸。但他从来没说过什么,说了就是小气,就是“直男癌”,就是“不尊重我的社交圈”。

林涛给苏晴发了条微信:“室友生日会怎么样?热闹不?”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回。

他又给陈凯发了条:“凯哥,在哪儿潇洒呢?”

这条回得快:“在家躺着呢,咋了涛哥?”

林涛盯着那个“在家躺着”看了五秒钟,然后点开陈凯的朋友圈,那条酒店动态已经删了。删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没发过。

林涛放下手机,把阳台那盆死茉莉连根拔了出来,扔进垃圾桶。土是干的,根是烂的,早该扔了。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黑衣服,黑运动鞋,出门前在玄关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三十四岁,头发还挺密,肚子还没起来,一张脸平平无奇,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但眼睛不瞎。

十一点四十,林涛把车停在酒店对面那条街的树底下。这酒店叫“丽枫”,四星,不高不低,挺适合“凑合一宿”的。他熄了火,把座椅放倒,打开手机定位共享——苏晴的账号还登着他俩共用的那个iCloud,位置实时更新。

小蓝点就在酒店里,一动不动。

十一点五十八,一辆白色奥迪A4开进酒店地库。车牌尾号77,陈凯的车,林涛认得。他见过这车停在自家楼下半个月,苏晴说是陈凯出差把车放这儿,省停车费。

十二点二十,林涛拨了苏晴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再拨,关机。

十二点三十五,他给陈凯打电话。接了,背景安静,有浴室那种闷闷的回声。

“喂,涛哥?”陈凯的声音有点喘,像刚爬完楼梯。

“凯哥,苏晴跟你在一块儿没?她手机关机了,我有点担心。”

那头顿了一拍:“啊……没、没啊,她不是去室友生日会了吗?我没跟她在一块儿啊。”

“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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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确定,我在家呢,都准备睡了。”

“那你那边怎么有回音?你家卫生间不是去年刚重装过吗,做了隔音。”

沉默。三秒。五秒。

“涛哥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你发个定位给我看看。”

“不是,你这查岗呢?我跟苏晴真没啥,你别多想……”

林涛把电话挂了。

他从副驾抽屉里摸出那包放了半年的软中华,拆开点了一根。他不怎么抽烟,这包还是去年过年老丈人塞给他的。抽到第三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他把烟掐了,重新拨苏晴电话。这次通了,但接电话的是陈凯。

“涛哥,苏晴她喝多了,在我这儿睡会儿,你别急,我等下送她回去……”

“陈凯,”林涛打断他,“你刚才不是说没跟她在一块儿吗?”

“……我刚到家,她给我打电话说喝醉了让我接一下,我真刚到。”

“那你朋友圈那酒店大床房,是给谁开的?”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我给你们半小时,”林涛看了眼表,“一点整,我在酒店门口等。不下来,我就上去敲每一层的门。你俩自己选。”

他把电话挂了,靠在座椅上,盯着酒店十二楼亮着灯的那排窗户。他不知道哪间是他们的,但他知道,今晚之后,那盆死茉莉终于可以连盆一起扔了。

一点整,没人下来。林涛等到一点十分,推开车门,往酒店大堂走。刚走到旋转门口,苏晴从里面冲出来了,头发散着,外套扣子系错了一颗,脚上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林涛!你听我解释——”

林涛没停步,径直往电梯方向走。

苏晴一把拽住他胳膊:“真是我喝多了,陈凯怕我一个人不安全才开的房,他睡沙发我睡床,啥也没发生!”

“那你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关机?”

“手机没电了……”

“陈凯手机也没电?他刚才还跟我说在家躺着。”

苏晴噎住了,嘴巴张了张,眼泪开始往下掉。她哭起来挺好看的,眼尾发红,鼻尖也红,肩膀一耸一耸,以前林涛最吃这套。今天他看着,就觉得像看电视剧,知道是假的,但演得挺卖力。

“林涛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但我俩真没发生啥,就是怕你多想才没说在一块儿……”

“那你现在回去睡吧,”林涛把胳膊抽出来,指了指酒店大门,“房费别浪费。”

他转身往停车方向走,苏晴在后面跟着跑,拖鞋啪嗒啪嗒响。跑到车跟前,林涛开了锁,她伸手去拉后门,林涛把中控锁按死了。

“你上陈凯车,他送你。”

“林涛!”苏晴拍着车窗,“你开门!我跟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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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把火打着,降下一点窗,就一条缝:“苏晴,咱俩的事回头再说。你现在先上去,把陈凯叫下来,他公司明早九点有笔账要爆雷,你让他今晚睡个好觉。”

苏晴愣住了:“什么账?”

“你问他。”

林涛一脚油门走了,后视镜里苏晴站在路边,拖鞋掉了一只,光着脚站在柏油路上。他没回头。

第二章 九点整

第二天早上九点,林涛准时坐在自己那间小会计事务所的工位上,面前摆着一杯美式,两个包子,一台电脑。

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远程桌面,连着陈凯那家“凯瑞达贸易”的财务系统。这系统还是去年陈凯求他帮忙做的,说找外面公司报价八万太贵,让涛哥给打个折。林涛收了五千,人工成本,顺手在系统里留了个后台入口。

倒也不是特意留的。做他们这行的,给熟人干活,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哪天对方赖账呢?

陈凯没赖账,五千块给得挺痛快。但林涛在系统里看的账,就没那么痛快了。

凯瑞达账面上一共两千七百万流水,其中一千九百万是关联公司来回倒的,实际业务就八百万。八百万里还有六百万是陈凯拿他爸妈房子抵押贷的款,拆东墙补西墙撑了两年,这个月十五号,也就是今天,有一笔三百二十万的短融到期。还不上,银行抽贷,整个盘子全崩。

这事林涛半年前就知道了。他没吭声。苏晴天天在他耳边念叨“陈凯多厉害多能干,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他就听着,偶尔笑笑。他等着今天。

九点零三分,陈凯电话打过来了,声音跟昨晚完全两个样,又尖又急:“涛哥!涛哥你听我说,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我混蛋,我跟你赔罪!但你那个系统怎么登不进去了?我财务说密码不对,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凯哥,”林涛咬了口包子,猪肉大葱的,汁水挺足,“系统没问题,是你银行账户被冻结了,财务登不上去正常。”

“冻、冻结?为什么冻结?”

“你欠银行三百二十万到期了,我昨晚顺手帮你点了确认还款,你账上钱不够,系统自动触发风控,司法冻结。”

“你他妈——你凭什么动我系统?!”

“凭我是你系统管理员啊,”林涛咽下包子,“当初合同写的,系统维护、数据备份、紧急操作,都归我管。紧急操作条款第4款:当系统检测到重大支付风险时,管理员有权触发银行联动。你自己签的字。”

电话那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陈凯在骂娘。骂了半分钟,突然停了,换成一种哀求的调子:“涛哥,涛哥你帮帮忙,你认识人多,你帮我找过桥资金,利息高点没事,就三天,三天我就能周转开——”

“凯哥,你找苏晴吧,她认识人多。”

“苏晴她——她哪有这本事!”

“那你昨晚带她去酒店的时候,怎么觉得她有本事?”

林涛把电话挂了,顺手把陈凯所有联系方式拉黑。然后打开微信,给苏晴发了条消息:“陈凯公司今天破产,你昨晚睡的那间房,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开房了。”

发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回来收拾东西吧,我下午约了换锁师傅。”

苏晴没回消息,电话倒是打过来了。林涛没接,按了静音,继续吃第二个包子。韭菜鸡蛋的,有点咸。

十点半,苏晴回来了。眼睛肿得跟桃似的,妆也没化,素着一张脸,倒比平时顺眼点。她进门就哭,往林涛身上扑,两只手死死搂着他腰,脸埋在他胸口,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衬衫。

“老公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陈凯他说他公司要上市了让我去帮忙参谋参谋,我没想到他会……”

林涛把她胳膊掰开,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举着,示意她别过来。

“苏晴,昨晚你跟我说你睡床他睡沙发,你俩啥也没发生。行,我信。”

苏晴眼睛亮了:“真的?你信我?”

“我信你俩啥也没发生。但我不信你。”林涛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陈凯昨天那条删掉的朋友圈截图,怼她脸上,“你跟他去酒店,骗我说去室友生日会。我打电话你关机,他接电话跟我说在家躺着。这叫‘啥也没发生’?你俩发没发生那点事不重要,你骗我这件事重要。”

苏晴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你跟他认识八年,我跟你结婚五年。这五年你每次跟他出去吃饭、看电影、爬山、泡温泉,我说过一个不字没有?我说了就是小心眼,就是控制狂,就是‘不尊重你社交自由’。行,我尊重。你自由。”

林涛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她面前。

“自由到这份上,咱俩也该自由了。离婚协议我昨晚让律师拟的,车归你,存款对半,房子是我婚前财产,你搬出去。没意见就签,有意见走诉讼,反正陈凯那点破事我证据齐全,真打官司你俩那点聊天记录我得提交法庭,你自己想。”

苏晴盯着那个牛皮纸袋,没伸手,眼泪啪嗒啪嗒往地板上掉。

“林涛,你就一点不留恋?五年了……”

“留恋啊,”林涛笑了笑,指着阳台,“看见那盆茉莉没?我养了三年,早死了,我天天浇。昨晚我把它扔了。扔的时候一点没心疼,你知道为啥吗?因为我知道它救不活了,浇啥都是浪费水。”

他拿起外套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回头补了一句:“你收拾吧,我下午三点回来换锁。你要来不及搬,东西给你堆门口,一样不丢。”

第三章 下一个

下午三点,林涛带着换锁师傅上楼。门开着,苏晴坐在客厅沙发上,旁边立着两个大行李箱,一个旅行袋,门口还堆着几个纸箱子。离婚协议摊在茶几上,最后一页签了名,日期空着。

苏晴抬头看他,眼睛不肿了,表情有点愣,像哭累了,也像想通了什么。

“林涛,”她喊他名字,没喊老公了,“陈凯刚才打电话骂我,说我害他破产,说我勾引他他才放松警惕……”

林涛让换锁师傅先在外头等,自己靠着门框听她说。

“他原话是,‘要不是你天天跟我诉苦说你老公多窝囊多没本事,我能觉得你老公好欺负?’”

林涛挑了下眉:“所以你觉得他说得对?”

“我觉得我傻逼。”苏晴把协议推过来,“房子你的,车你开走,存款对半就行。我回我妈那儿住。”

“车你留着开,我说了给你就给你。”

“我不要,我看见车就想起陈凯那辆破奥迪。”

林涛没再坚持,在协议上签了名,一式两份,一人一份。苏晴站起来拉箱子,轮子卡在门槛上,她使劲拽了一下,箱子弹起来,砸在她脚背上。她嘶了一声,蹲下去揉脚,揉着揉着又开始掉眼泪。

林涛没过去扶。他站在旁边看着,等她揉完了,自己站起来把箱子拎出门。换锁师傅侧身让路,工具箱碰在门框上,咣当一声。

苏晴拖着箱子进电梯之前,回头看了林涛一眼:“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林涛想了一下:“有。下次找男人,找个真有本事的,别找个请开房都刷信用卡的。”

妻子赴酒店与男闺蜜夜会次日对方破产归家欲拥抱被拒(图2)

苏晴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完又哭,电梯门关上了。

林涛关上门,换锁师傅开始拆旧锁芯。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留着苏晴没带走的半包纸巾、一个发圈、一只耳环。他把这些东西拢到一起,扔进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给一个叫“老周”的人发了条微信。

“周哥,那笔账可以启动了。”

老周秒回:“收到。明天一早,陈凯前妻那边会收到他转移婚内财产的证据。两套房子,一个商铺,全在他妈名下,实际上都是他婚后买的。”

“谢了周哥。”

“客气啥,你免费给我做了三年账,这点事算啥。”

林涛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换锁师傅在那头喊:“老板,新锁装好了,C级锁芯,防盗防撬,指纹密码钥匙三合一,给您录哪个手指?”

林涛过去录了右手拇指,试了两遍,嘀一声开了,嘀一声锁了。挺好,比人可靠。

晚上七点,他下楼吃拉面,碰见隔壁邻居王姐。王姐拉着他在楼道口聊了二十分钟,主要内容是“我早就觉得你媳妇跟那个白脸不对劲,上回看见他俩在商场地下车库搂着走”。

林涛嗦着面听,听完说了句:“王姐,以后没媳妇了,就我一人,您有合适姑娘想着我点。”

王姐一愣,随即拍大腿:“哎呀!我侄女!在银行上班,三十了,刚离,没孩子!明天就安排!”

林涛摆摆手:“过俩月吧,我先把我这日子捋顺了。”

其实他哪需要捋。他日子从来没这么顺过。晚上回家,往沙发上一躺,脚翘茶几上,电视随便换台,不用听苏晴在耳边念叨“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你看人家陈凯又换车了”。他看了会儿球赛,十点半洗澡睡觉,一觉到天亮,中间没醒。

第二天一早,老周那边把陈凯转移财产的证据发到了陈凯前妻邮箱。陈凯前妻是个狠角色,离婚时候就怀疑陈凯藏钱,找了半年没找着证据,这下好了,银行流水、购房合同、聊天记录截图,全套打包。当天下午陈凯前妻就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陈凯他妈名下两套房一个商铺全给封了。

陈凯给林涛打电话,用的是新号码,开口就骂:“林涛你个阴逼!你他妈早给我下套!”

林涛把手机拿远点,等他骂累了,对着话筒说:“凯哥,你听过一句话没?”

“什么话?”

“下一个到你。”

挂了。

第四章 三个月后

林涛再见到苏晴,是三个月后,在万达广场地下一层的超市。他推着购物车买速冻水饺,一抬头看见苏晴在对面货架挑酸奶,瘦了一圈,头发剪短了,染了个闷青色,看着倒比以前精神。

苏晴也看见他了,犹豫了一下,推着车过来。

“买菜啊?”

“买饺子。你呢?”

“我妈让我买点酸奶,她肠胃不好。”

俩人站在冷柜前面,中间隔着半米,像两个刚认识的邻居寒暄。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苏晴突然说:“陈凯那事,我后来听说了。他前妻把他妈房子封了,他爸气得住院了,他现在跑外地躲债去了。”

“嗯。”

“你干的?”

“我哪那么大本事。他自己账做假,转移财产,前妻不告他迟早有人告。”

苏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重新认识一个人。她把酸奶扔购物车里,说了句:“林涛,你比我以为的厉害多了。”

“你以前以为我多窝囊?”

“也不是窝囊……就是,太老实了。”

“老实人记账,一笔一笔,记得最清。”

苏晴笑了一下,推车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哎,听说你相亲了?王姐介绍的银行那个?”

林涛有点意外:“你消息够灵的。”

“我妈跟王姐跳广场舞。那姑娘咋样?”

“还行,聊得来。就是嫌我岁数大。”

“你才三十四,嫌什么大。”

“她二十九,说我看着像三十八。”

苏晴哈哈笑,笑完摆摆手走了,酸奶都忘了拿。

林涛把酸奶追过去塞她车里,回来接着挑饺子。猪肉白菜的拿了两袋,三鲜的一袋,顺手往车里扔了盒韭菜鸡蛋——上次吃觉得有点咸,但就想再尝尝。

回家煮饺子的时候,手机响了,银行那个姑娘发微信:“周末爬山去不去?我闺蜜跟她男朋友,咱俩凑一对,正好四个人。”

林涛回了个“行”,然后拍了一张锅里翻滚的饺子发过去:“先报个菜名,周末爬山我管午饭,猪肉白菜管够。”

姑娘回了个大笑表情,补了一句:“你挺逗的,不像三十八。”

林涛看着这条消息,把饺子捞出来,倒醋,剥蒜。阳台那盆死茉莉的位置,他上礼拜换了一盆绿萝。好养活,有水就活,蔫了浇点水第二天支棱起来,比茉莉皮实多了。

他拍了张绿萝发朋友圈,配文:“新来的,不知道能活几天。”

发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尽量活久点。”

底下王姐秒赞,评论:“小林子加油!”

苏晴也点了个赞,没评论。

林涛没在意。他吃完饺子刷碗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林涛,我是陈凯,咱俩谈谈,你给我留条路,我手里有你老婆——不对,你前妻——在我这儿的视频。你不帮我,我就发网上。”

林涛拿洗碗布擦擦手,回了六个字:“你发,我报警。”

那边再没动静。第二天陈凯就被网警找了,传播淫秽物品牟利未遂,加上之前经济案底,数罪并罚,进去了。

这事是后来苏晴告诉林涛的。苏晴说陈凯进去之前给她打过电话,哭着说“你前夫太狠了”。苏晴回他:“他狠?他给我留了车和存款。你呢?你连开房钱都刷我信用卡。”

妻子赴酒店与男闺蜜夜会次日对方破产归家欲拥抱被拒(图3)

林涛听完,给苏晴转了一千块钱:“上次超市你酸奶忘拿了,我后来买了送王姐了。这钱算我赔你酸奶。”

苏晴收了钱,回了个翻白眼表情:“你真是会计,一分钱都算得清。”

“职业习惯。”

“周末爬山带我一个呗?我妈让我多运动。”

“你找王姐侄女说去,四个人正好,加你超载。”

苏晴发了一串哈哈哈,最后说:“行吧,那我找个帅的男闺蜜一起。”

“你找吧,找着好的记得带给我看看,我帮你把把关。”

“滚。”

林涛把手机搁灶台上,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觉得日子挺有意思。以前觉得离了苏晴天要塌,现在发现天没塌,地也没陷,就是换了个活法,比原来轻快多了。

他打开冰箱找啤酒,发现就剩一罐了。以前苏晴管着不让多喝,现在没人管了,反而喝得少了。他拉开拉环抿了一口,对着那盆绿萝举了举罐子。

“敬死茉莉,”他说,“敬新绿萝。”

绿萝叶子晃了晃,像在点头。

第五章 尾声

半年后的一个周末,林涛跟银行那个姑娘——现在叫女朋友了——去爬梧桐山。爬到半山腰碰见苏晴,她还真找了个男的,高高壮壮,笑起来一口白牙,是个健身教练。

两拨人凑一块儿吃了顿山顶泡面。苏晴那个健身教练挺实在,掰了根火腿肠分给林涛一半。林涛咬着火腿肠,看着苏晴跟银行姑娘聊口红色号聊得热火朝天,觉得这场面放半年前想都不敢想。

下山的时候,苏晴跟林涛走最后面,健身教练跟银行姑娘在前面比赛谁先到山脚。

“你那绿萝还活着没?”苏晴问。

“活着,还分盆了,繁殖了四盆,送王姐一盆,送老周一盆,自己留两盆。”

“你以前养茉莉可没这么上心。”

“茉莉矫情,浇多浇少都不行。绿萝皮实,给点水就灿烂。”

苏晴沉默了一段台阶,突然说:“林涛,对不起啊。”

“翻篇了。”

“我知道翻篇了。就是觉得得说一声。”

“行,收到了。”林涛拧开水瓶递给她,“不过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回头把你那健身教练管好,让他别老穿个背心在小区门口晃,王姐看了血压高。”

苏晴一口水差点呛着,笑着给了他一拳。

到山脚停车场,两拨人分道扬镳。林涛上车之前,苏晴跑过来塞给他一袋东西:“我妈腌的萝卜,你以前爱吃,让我带给你。”

林涛接了,扔副驾上。苏晴转身走了,这回没回头。

银行姑娘凑过来看:“啥呀?”

“前丈母娘腌的萝卜,你尝尝?”

姑娘捏了一块嚼,点点头:“还行,就是有点咸。你前丈母娘手艺一般啊。”

“嗯,将就吃吧。”

车开出停车场,姑娘调着电台找歌,突然来了一句:“哎,你前妻那健身教练,腹肌是画的吧?我怎么瞅着不太真呢。”

林涛乐了:“你观察够仔细的。”

“那当然,我银行信贷部的,看人先看真假。假流水假报表假腹肌,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你看我真假?”

姑娘扭头端详了他三秒钟:“你呀……真的吧。就是真得有点笨,送个饺子还现煮,不知道买速冻的。”

“速冻的不香。”

“下回别煮了,我包,我包的好吃。”

林涛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那点地方,原来被死茉莉占着,后来空了,现在慢慢被别的东西填上了。他看了眼后视镜,苏晴的车往左拐,他往右拐,两条路越离越远,都挺顺。

他伸手把副驾那袋萝卜扒拉过来,递到姑娘面前:“再尝一块,适应适应咸淡,以后每年冬天老太太都腌,估计得吃一辈子。”

姑娘又捏了一块,嚼着嚼着笑了:“一辈子有点长,你先保证明年别把绿萝养死再说。”

“养不死,皮实着呢。”

车上了高速,天蓝得透亮。林涛把窗户降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把姑娘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关窗,就着风大声唱跑调的歌,唱的是《明天你好》,跑调跑到姥姥家了,但唱得特大声,特高兴。

林涛没跟着唱,他就听,听着听着觉得这日子真他妈好。以前苏晴在车上从来不让开窗,说风大吹乱发型,说灰大脏了内饰。现在车窗大开,灰就灰吧,回去洗车就完了。

他伸手把音乐声调大了点,跟着哼了两句。跑调跑得比姑娘还厉害。

姑娘拿胳膊肘怼他:“你别唱了,太难听!”

“我乐意。”

“那你小点声,我找不着调了!”

“你本来也没在调上!”

俩人就在车里哈哈哈哈,跟俩二傻子似的。后座那袋萝卜随着颠簸滚来滚去,最后卡在脚垫缝里,塑料袋哗啦哗啦响。

林涛想,这才是过日子。咸点淡点都行,真的就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