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 松
图为河北梆子《钟馗》剧照。 资料图片
在河北梆子的保留剧目里面, 那个叫做《钟馗》的戏, 分量是不言而喻的, 这是很清楚的事情。时间要回回到20世纪80年代的时候。剧作家方辰这个人, 他跳出了传统的那个叫做《钟馗嫁妹》的单折局限。
他把钟馗从普通老百姓去参加考试, 到这个最后成神并且给他妹妹安排婚事这么一段完整的生命轨迹, 给梳理出来了。这一段故事是通过裴艳玲那种达到了很高水平的非常精湛的表演, 演了出来。最后, 这部大一点的戏曲在天津和北京这两个地方, 变得非常流行, 影响很大。
后面又有第二代的吴桂云还有第三代的郝士超, 这两个“钟馗”角色接着把这份功夫传了下来, 这样一来, 这部戏就能一直演下去不歇着。它之前可是拿过第一届全国优秀保留剧目大奖的这么个经典作品。
时隔了40余年, 因为当下的观众审美环境发生了变化, 河北省河北梆子剧院精心打造了创新版的《钟馗》。这个创新版在保留原作的精神内核的前提之下重整了舞台的节奏, 借助现代的视听手段拓展戏曲的写意边界, 集结了四位梅花奖得主联袂出演。
这部作品受到新老观众欢迎, 网络热议不断, 还吸引了不少青年观众, 它成为了当下戏曲舞台的热门之作。
“四梅同台”的演员阵容, 是这台大戏十分厚实的底气, 同时也可以看见梨园行当里薪火相传的一个脉络。吴桂云和郝士超这对师徒, 联手来担当钟馗这一个角色, 在演出里形成了一种文戏与武戏相互补充的效果。吴桂云在文戏方面是很擅长的, 行腔比较繁密和饱满。
这种表演方式把书生钟馗的那种愤懑之情, 还有兄长那种柔软的、隐忍的性格特点, 刻画得十分深刻, 让人看得很清楚；郝士超拥有扎实的武生功底。他把小生、武生以及架子花脸这些角色的表演方法融会贯通。身段功夫很犀利, 完成那些高难度技巧的时候非常干净利落。
他演绎出了钟馗成为神仙之后所具有的威严气场, 让人感到很有威慑力；孙娜饰演了钟梅英这个角色。她用柔和且婉转的唱腔, 加上拿捏得很恰如其分的表演方式。成功地把那位孤苦伶仃却通情达理、重视兄弟姐妹亲情的妹妹形象塑造得非常真切, 也很打动人。
邱瑞德来演徐伯群这个角色, 他在台上的台风是很沉稳也很持重的, 唱腔听上去非常醇厚, 这让戏份里有关朝堂对峙的部分压上了一种很厚重的分量。全团在群戏调度的时候是张弛有度的, 那些众鬼卒的身段和把子是相当紧凑跟利落, 这一情况也让大家可以看到这个团队里的武行功底是非常显而易见的。
戏曲经典能够长久流传下去, 它的音乐根基是至关重要的。
在当年进行创排的时候, 创作者并不是说简单地把旧有的板腔直接照搬过来, 而是立足于河北梆子的传统曲牌，把专属的音调给提炼出来, 并且让这个音调去贯穿整个剧目, 就比如那句“来到家门前, 门庭多凄冷, 有心把门叫, 又恐妹受惊”, 成神以后的钟馗, 他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赴任, 而是惦念那个孤苦的妹妹, 他站在家门外不敢去叩问家门原因是什么, 他是唯恐自己那狰狞的形貌会惊吓到亲人。
这一段唱腔的词句是比较朴素的, 它的旋律是一种带有幽婉且凄怆色彩的调子, 它既包含了戏曲的韵味, 也同时具备了像艺术歌曲那样抒发情感的特质, 因此成为了整个剧种的标志性且代表性的唱段。
在最新版本中对于这些核心的音乐段落是完整保留下来的, 配器部分是专门为人物内心的那种情绪服务的, 梆子里面的那些苦音所呈现出的沉郁感以及流水板所体现出来的激越劲儿它们依然是推动整个戏剧的情绪发展起来的真正主力力量。
新版最直接的那个变化, 就是现代的舞台技术稍微介入了一下。开场那里, 用了倒叙的方式来导入武强年画的意象, 把整个故事拉开了序幕。“洞遇”这一段, 融合了特技还有道具, 用来渲染鬼窟那种险恶的环境。
到了院试撞柱殉节的环节, 纱幕投影配合着灯光和音效, 具体的呈现了灵魂飞升的那个场面。送妹成婚那个段落, 融入了古彩戏法, 给婚排的场面增添了一些民俗的趣味。
威亚还有动态投影这些个手段, 它并没有喧宾夺主啊, 通常是拿它们来补足戏曲写法里那种写意风格没法直接给人看清楚的那个奇幻场景的短板儿, 等到终场那天幕把散布各处的钟馗民俗形象都给铺陈出来了之后, 就顺带着把舞台上面的那些个人物给拓展成为了一个民族共同拥有的文化符号了，那个仪式的感觉是相当足的。
那种看起来特别吸引人的视觉效果, 其实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的东西, 真正能够打动观众心里的那个部分, 到头来还是要看热闹的表象背后到底站着什么样的人, 是要看到钟馗这个人身上那种宁可折断也绝不弯曲的骨头架子一样的气质, 还有那种不管过了生和死两道界限都始终不变的家庭里头的情感以及江湖上的朋友间的义气。
这个创新的版本《钟馗》, 它在尊重前辈艺术家留下的那些表演财富方面做的是充分的, 它还守住了河北梆子这种剧种所特有的慷慨悲歌的气质, 同时呢它也采用了更加贴合当代剧场审美习惯的表达方式为手段进行的这一番操作, 其目的就是为了使得这个古老的钟馗传说, 还有这部经历了长达四十余年舞台历练的梆子剧目, 在当前这个时刻依旧能够去叩击当下观众的心灵。
(作者为《中国戏剧》主编)
《 人民日报 》( 2026年11月10日 20 版)
